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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午亭自传

时间:  2015-01-14

柳午亭 

    

  编者按:本文为我馆已故馆员柳午亭先生自传,作于1950年代。体例、内容未脱当时时代印迹,对一些人物的评判并不代表本杂志观点。文中涉及孙中山、黄兴俩先生初次见面事,与今人所知有所不同,可备一说,故录于此。本文未作删改。 

  我名柳大谧,字午亭,于18777月某日生于湖南省长沙县东乡高桥附近之方塘冲。 

  家庭成分:我家历代皆习科举之业,专靠教书为生活。我父襄丞公,家居授徒近四十年。先世居长桥之白马嘴,有一个时期,稍有田产。至我曾祖父因负债受逼,将住宅与田产卖罄,遂成赤贫。祖父南阶公以教书集资之所得,又购置方塘冲一屋并田租十一石。我在日本时,曾编译《警察讲义》及英文书《翰钥》等书;并曾将小林丑三郎博士所著《比较财政学》译成中文,诸书出版后,颇能适合当时社会之需要,卖书所得,益以教书所得,又买得田租三十石。但未曾经过测量,不知究有若干亩。均系出租与人耕种。家庭现共有人十二口,如将烈士一名算入,则为十三口。 

  学历:我九岁发蒙。其时湖南尚只有旧式书院,未有学校。最初是祖父教我读,两年之后,我父弃其在省城做塾师之生活,而归家设馆授徒,我即改从父学。继续读书十年,年二十一岁矣,我又走我父的旧路,到省城任家塾教师,如是者五年。其时在中日战争、戊戌政变、义和团事件迭出之后,梁启超时常发表言论,以变法救国号召青年。我受其鼓励,迫欲研究军事学,闻南京陆师学堂,主要教员,概聘德人,以为其内容必好,遂辞去塾师职务,径往入该学堂。时为1903年,我年二十六矣。修学满一年后,奔母丧回湘。因对于该学堂之贪污腐败情形,深致不满,不欲再往。其时国中排满之说渐盛,满清政府预为镇压革命青年计,秘密选派许多满洲青年赴日学警察。湖南之范源濂、杨晳子其时均在东京,探悉其事,因亦建议湘政府选派青年赴日学警察,共选派廿余人,我亦在被派之列,暗中欲抵抗清政府之所为也。教场设东京警视厅内,教师皆厅中职员,修业期限一年半。毕业后,同人多数归国从事警务,我留东未归。至是才明了欲研究高等专门学术,非先习普通学科不可。其时有嘉纳治五郎者,任东京高师校长四十年,彼邦教育界之权威也。设一专门教授中国留学生之学校,名曰弘文学院,其中分师范、中学两部,中学部修业期限三年。我因入其中学部修业,毕业后,即入早稻田大学学政治经济,至1911年毕业。毕业后再入其研究院,其研究期限原为三年,但我未至期满,即于1913年归国。平生正式的学习经历,仅此而已。 

  经历:1913年,我之仓促归自日本,是因当时主持湘政之谭延闿电促归办市政之故。我于市政,原来颇感兴趣,及到长沙观察情况,乃知仅谭一人洁身自好,其余多腐败贪污,不可究诘,遂婉谢之而赴北京。住京年余,仍回长沙。多数时间,住在农村,从事译书,并未任何种职务。 

  黄克强先生曾筹集现银卅余万元,预备办机关报于北京,约我参与其事,我也十分愿意。但我对于日本新闻社之组织,略有研究,知其均系确守一般经营商业之原则,尤其财政是绝对公开的。而当时朋友们在北京办报者,都是一塌糊涂,奢侈浪费,专靠索捐款敲竹杠维持开支。我对黄说,苟非做到会计独立,断断不能持久,不如莫办。而其余之关与此事者,表面虽不曾反对,内心实绝不赞同,办报一事,遂始终未能实现,而黄亦未久即逝世。所筹之款,亦均化为乌有矣。 

  1924年春,任长沙师范学校校长,明年夏辞职。自此以后,曾任省立第一中学及长郡中学教员三四年,任妙高峰、广益两中学教员各一年。至1929年任湖南大学兼任教员。1938年冬,湖大迁辰溪,我亦随往。1941年暑假回长沙,是年秋冬,日寇曾两犯长沙,交通阻绝,无法西行,遂辞职。中间1931年秋至1933年冬,曾兼任湘雅医学院教授。1933年春起,又曾兼任湖南国术训练所教授三年。1943年秋,创办私立圣和初级中学于长桥,其明年六月,日寇骤至,长沙沦陷,学校解散。从此闲居家中,以至于今。 

  总之,我在壮年时代,虽曾想从事建设市政、创刊新闻等工作,而都未能实现。以后生涯,完全尽瘁于教育,别无其他重要工作。 

  与政治党派团体之关系:1905年春,孙中山先生至东京,居杨皙子寓所。时杨任清国留学生总会会长,孙要求召集留学生大会,鼓吹排满革命,杨坚持不可。时黄克强先生谋回长沙起义,微行至岳州事泄,预备在内响应之帮会领袖马伏骥(按:马福益)等均已惨遭捕杀,黄仍潜回东京,颇不怿。孙既要求开会不已,杨颇苦之,一日谋诸我,我建议介绍孙黄见面,言于黄,黄亦喜,我偕孙访黄,两人相见,如旧相识,遂由黄召集留学生大会于神田之锦辉馆,由孙发表排满革命之主张。其时,黄所领导之革命团体兴中会(按:应为华兴会),孙所领导者名兴华会(按:应为兴中会)。此次会和之结果,决定将两个团体合并为一,更名为同盟会,此国民党前身同盟会之名称之所由来也。日政府接受清政府之要求,迫孙离日,孙不久即他往,在日党务,由黄主持。黄颇烂收党员,入党者多放纵懒惰之徒,我极不谓然,每以为言,黄总是说“只要他们摇旗呐喊,并不要他们做事”,我知其必将愈弄愈糟,故未正式加入该党,不过以私人关系时常参与其事而已。黄没后,与该党之关系遂自然而然地断绝了。此外,更未曾参加过其他任何党派团体。 

  以上就家庭成分、学历、经历及与政治党派团体之关系,分别叙述如右。 

 

 

 

(柳午亭系我馆已故馆员)